作者: 李振海
( 中国水利水电科学研究院 水环境研究所 )

开头语

　　金秋十月，在重庆开了一次很有意义的学术会议，名字好像是叫："第五届全国环境水力学学术交流会"。我稀里糊涂地投了一篇稿子，一把抓起背包、拉起箱子，迈开轻松的步伐去参加了这次会议。嘴里习惯性地哼着小调："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
　　你也参加过不少学术会议，也许你觉得那些论文令人讨厌，枯燥、单调、乏味、难懂，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不顺眼。是的，参加学术会议不同于听音乐会、看文艺演出，那些论文也不同于文学作品或电视剧，没有跌宕起伏、没有扣人心弦、没有激情喷发、没有浪漫柔情，只有苦腻和平淡。如果人生指望科技论文活着，那活人还不变成僵死的泥胎、雕塑？
　　可是，不要灰心，参加一次学术会议也另有一番滋味，也成为一段完整的经历。学术会议内容是丰富多彩的，也不乏人文气息，论文只是其中一小部分而已。你看，参加了这次会议，我就格外满意，收获意外的多，结识的朋友出奇的好，低头抬头都是美景，处处都可以成文、成诗、成画。我不是专业作家，只能挤一点时间将点点滴滴的经历和感想粗粗整理一下，和你一起悄悄欣赏，也算自娱自乐吧！

一、推心置腹
　　作为科技人员，不管是写报告、画图纸，还是整理文档或鼓捣什么东西，如果您天长日久在办公室呆着，心里就会生出三分烦躁。工作效率日渐低下，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开始给你闹点儿别扭。有时你会莫名其妙地发一顿牢骚，把早已忘却的鸡毛蒜皮的小事突然当作大事拾了起来，前前后后琢磨个够；有时，您突然又想起两年前在路边买菜时，被一个花言巧语的小贩蒙骗，少给了二两，一直未放在心上，现在却越想越窝囊；也许你在路上和别人碰了一下，那人不友好地斜视了你一眼，你并未在乎，但现在却恼火起来，恨不得回去补上一巴掌。总之，憋久了心情就不会好。到了这种地步，我劝你，去参加一次学术会议，你的心情会变得明朗起来，步履会变得稳健，眉头会变得舒展，看天天好，看地地好，看人人好。那里有热闹、有欢快、有友谊、有收获、有悠然、有潇洒，当然也不乏酒喝，不乏游山观景。
　　你终于打起了背包，但不是参加学术会议，而是要去现场，去联系项目。打住吧！我提醒你，外出搞项目可不好玩儿。你不但要考虑工作，而且还要看业主的脸色行事，还要硬着头皮、装出笑脸，极不情愿地陪酒仙们一杯又一杯地喝那又苦又腻、令人讨厌的鬼酒。在单位，都知道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一旦走出去，你立即就会变成一个乞丐、一个打工仔、一个流浪汉，低三下四、唯唯诺诺，看谁都是菩萨，见谁都想下拜。你的内心会很苦恼、很累，而且有苦难言，掉落的牙齿生硬硬地咽到肚子里。往往你是高兴而去，扫兴而归。退一步说，即使你能搞到项目、贡献很大又能怎样？评职称时，那些人还不是一分不给加，故意把你挤得够呛？
　　你看，说话间那位出差的人回来了，低着头、拉着箱子，软绵绵的脚步，有气无力的样子，活像一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的，见谁都躲，多惨！一看就知道又碰了钉子。还是跟我去参加会议吧！你会感觉很轻松，没有压力，没有人强迫你做什么，一切由你自己决定。开会时你可以发言，也可以不发言；可以听，也可以不听；可以出席，也可以躲在屋里呼呼大睡；可以随时进入会场，也可以随时走出会场。如果你有兴致，自由活动时，可以像赵本山那样说段笑话，笑得他们前仰后合。你看，多自由，多潇洒！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享受到这份悠然和自在。这就是我喜欢参加会议的原因，不过，这秘密可不要告诉别人，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二、山城、雾都重庆
2.1令人眼花缭乱的牌子
　　我踏上了重庆的土地，下了飞机，向出口走去。出口被接站的人群围住，形成一个马蹄形，里三层外三层，举着五花八门的牌子，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名字。我站在中间，眼睛象扫描仪一样来回扫着，一遍又一遍地寻找着会务组的牌子。谈何容易，牌子密密麻麻，如林如海，令人眼花缭乱。我感到，所有举牌子的人呼啦一下都把眼光聚焦在我的身上，投来殷殷的目光，好像都在期待着我的回应，希望我就是他们所要接的客人。当然，我也希望所有这些牌子都是来接我的，但遗憾的是，我只能属于一块牌子。终于我找到了它，其实，它已对我微笑了多时。

2.2 重庆是个大地方
　　重庆可是一个大名鼎鼎的地方。它位于长江与嘉陵江的汇合处，是有名的"山城、雾都"。抗日战争时期，曾作为陪都，国民政府就设在这里。1945年秋天，日寇投降以后，毛主席从延安来到这里和蒋介石进行了40多天的和平谈判，签订了"双十协定"，这里一度成为全世界瞩目的中心。
　　解放以后，重庆一直属于四川省，1997年被划为直辖市，从四川分离出来，辖区面积8万多平方公里，人口3000多万。重庆人从此可以挺胸昂首、无比自豪地与四川省并驾齐驱了。重庆人高兴，我也为他们而高兴，于是这次来重庆，喝他们的酒也就喝得心安理得、喝得理所当然了。

2.3 绚丽的夜景、高耸的楼房
　　会务组安排了夜景观光。车子沿着街道行驶，左盘右绕，一会儿爬坡，一会儿过桥，一会儿又钻隧洞。登上山顶，我尽情观赏着，重庆的夜景真是漂亮，高楼大厦、错落有致、灯火辉煌。越是高楼，越是建在山头上。上海的高楼是拔地而起，重庆的高楼是拔山而起。瞧那两栋楼，高得抢眼、高得突兀、高得出奇。楼房的灯光全都打开，通体明亮，像擎天支柱，有了它们，天想塌也塌不下来。昆鹏无需展翅，只要蹲在楼顶自然就在九霄九；雄鹰无需翱翔，只要站在楼顶自然就在九重天。我想象着，在这样的楼上居住或办公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重庆一览无余自然是不在话下，恐怕连巴山蜀水也尽收眼底。
　　长江、嘉陵江及码头都被五彩灯火点缀，江水在灯光下流淌着，波光闪闪、活灵活现，充满了动感和活力。重庆江边夜景虽比不上上海黄浦江那般斑斓、明亮和华丽，但也足以让人不停地发出赞叹，足以让人流连忘返，足以让人回味无穷。

2.4 "激涌派"建筑风格
　　不妨把重庆的建筑风格与北京、上海、广州做个比较。
　　北京的建筑风格是"帝王派"。建筑物不拥不挤、不高耸、不张扬，端端正正、憨厚大方，显得稳固、沉着、大气，不显山、不露水，不动声色的静观着世界。建筑物之间互不攀比，各自安分守己的尽着自己的职责。北京的建筑就象是电视剧里康熙皇帝手下的大臣们，眼睛微闭、曲身拱手、态度谦恭，而内心却装着一片相当大的天地，家庭后院也不乏金银财宝、才子佳人。
　　上海的建筑风格是"富豪派"。高耸挺拔、多姿多彩、美观亮丽。建筑物们各占一角，相互之间一团和气，但背地里却较着劲儿，竞相向世人显示着富足：你看，还是我有钱，还是我财大气粗。的却，上海的建筑个个兜里都鼓囊囊的，一派富豪景象。
　　广州的建筑物是"逍遥派"。建筑物们不高不矮，拥挤在一起，喜喜哈哈，自由自在、随随便便，既无"富豪之气"，更无"帝王之相"。
　　重庆的建筑物则是"激涌派"。围着一个山头儿，高高低低的建筑物们推推拥拥，你拉我扯，争着往上爬，都想抢占制高点，拚得很激烈。最后还是那座最高的建筑脱颖而出，它占领了山头，抹把汗、拍拍胸脯、挥挥手，自豪地向世人宣布：还是我最有实力。其它建筑停止了争抢，围在四周，安分守己的做起了"众星捧月"的配角。

2.5 想象与现实中的重庆
　　我仔细观察着这个城市，揣摩着它的特点，也与我脑海中早已形成的画面对比着。上小学时曾读过"红岩"，最早是通过该小说了解到重庆的。作者让我对重庆做出了如下的想象：
　　在起伏不平的山坡上，坐落着青砖黑瓦的房屋和院落，高高低低、层次分明。深深的街巷和长长的青石台阶弯弯曲曲、通向深处，不时地有人担着水桶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打水。城市被大雾笼罩着，江面朦朦胧胧，一片迷茫不清。江轮嘟嘟着缓缓驶过，留下一个糊糊涂涂的影子。有人在路上走着，走得匆匆忙忙，身影在雾中晃动，看不清面孔。这是一座充满神秘色彩的城市。
　　当然，"红岩"所描写的是50年前的重庆，为了衬托气氛，无疑做了艺术加工。重庆的不少画面也时常出现在新闻报道、电视剧等。文学作品和电视镜头并不能全面反映城市概貌，只有你亲临城市，在街上走一走，去观察一番，才能得到一个实在的印象。
　　总之，重庆的地理特征与想象中的比较接近，而城市建设要比想象中的辉煌得多。

2.6 山城、雾都-永恒的特点
　　重庆建在一片低矮的丘陵上，地形限制了城市的建设与拓展。市区道路狭窄、起伏、盘绕。新建高楼较多，虽比不上北京、上海，但比一般省会城市要多得多。楼群拥挤，街道干净，交通设施齐全，市政管理到位。街面繁华，夜景富丽堂皇，俨然一座现代化大都市的气魄。
　　重庆已今非昔比，过去的老房屋多已拆除，剩下的也正在拆除。现代的重庆正在日新月异的发生着变化。但城市不管怎么变，也改变不了其"山城、雾都"的特性，改变不了滚滚流淌的江水。山城、雾都是重庆永恒的特点。

三、美丽的使者
　　会议在一个三星级高层酒店里举办，与会者吃、住、开会、活动都在酒店内，不管是狂风暴雨还是阴晴变换，都与会议无关。
　　我急急火火赶到会务组报到，下意识地看看表，已是晚上9点钟。进到房间，顿时感到一股温馨、一股柔和。几个刚赶到的与会者正在办理报到手续，会务组两位女士正在忙乎，忙着指导人们填写报到单，发放资料，对食宿做出安排，对日程做出解释。人们脸上挂着笑容，不停地点头。
　　组织一次会议不容易，后勤服务方面的事情很多，所有繁杂事务都压在会务秘书的头上。她们跑前跑后，一直在忙碌，已整整一天没有休息，据说半夜两点钟还有人员来报道，她们还要等待下去。她们的脸上带着微笑、带着一丝疲惫。在灯光映照下，秀气的脸盘上现出一丝红晕，显得那么美丽、那么成熟、那么富有灵气。她们的举止温文尔雅、略略大方，说话细声细语，却隐含着不可抗拒的威力。整个空气都被她们感染，房间成为一块充满灵光宝气的小天地。
　　她们不仅仅是承担会务后勤，而且也是出色的专家，都有精彩的论文发表。她们的勤劳和魅力倾到了所有来报道的人，人们在办理手续时不忘了多看她们一眼，临走时，出了门也要及时地回头补上一眼。人们欣赏她们的魅力、欣赏她们的勤劳、欣赏她们的智慧。
　　会务女士是好样的，她们是美丽的使者，只要看上她们一眼就明白，不用说，会议肯定会成功。

四、饭桌上的"讲座"
　　放下行李，遵会务组的安排，先到楼下就餐，之后再补办报道手续。没想到，一堂"讲座"在悄然等待着我。
4.1 聪明伶俐的同学
　　走进餐厅，受到热情欢迎，大圆桌已座着七八个人，无一认识。说起话来才知道是大学教授带着他的一群弟子来参加会议，学生都是在读博士和硕士生，有男生也有女生。学生们风华正茂，个个眉清目秀，显得聪明伶俐，脸上还带着三分天真和烂漫。和他们坐在一起，自然而然勾起对大学时代的回忆，瞬间感到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样年轻、一样可爱、一样天真烂漫。同学们显然很拘谨，和导师同桌共饮，也许并不习惯。导师大吃大喝、旁若无人、气吞山河，而学生却细嚼烂咽、左顾右盼、小心翼翼。
　　几轮交谈之后，同学们发现我这个不速之客还算随和、幽默、健谈，气氛顿时活跃起来，脸上竞相泛起灿烂的笑容，一个接一个地向我提问题，吃喝也变得潇洒自如起来。谈得十分投机、谈得十分融洽。教授说："李先生，干脆给我的学生好好上一堂课吧！我的话他们都不听"。我说："上课，谈不上，不过在一些问题上可以和同学们交流交流，如果你认为有道理，就接受，认为没有道理就不要接受。"

4.2 "讲座"之一-专业
　　一位同学首先提问:"学好了流体力学，是否就不用学水力学了？"。我说："流体力学和水力学关系密不可分，但二者作用不同，一个是理论、一个是应用，相互不能代替。就象一棵树，流体力学是树根，水力学是树干和树枝。水力学直截了当地描述了水流的流动现象，包含了许多经验公式，可用性很强。而许多现象，只从流体力学的理论出发是很难解决问题的"。那位同学点点头儿，愉快地接受了我的观点。
　　我停了停，吃了口菜，接着说："水力学公式很多，不必死记硬背，背过的忘了就忘了吧！不必难过。但是，对于大轮廓要清楚，什么样的问题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解决？去什么地方查阅什么资料？思路一定要清楚。"
　　"走上岗位以后，要特别重视实际工作经验。一味倾情于纸面上的写写画画，倾情于办公桌前的苦思冥想，满脑子都是数学公式，满桌子都是纸片子，对实际调查不屑一顾，这样的学者不是真正的学者"。
　　"搞个河流数值计算，计算结果和实际相差万里，而他却不认为自己的计算有问题，而是认为河流流错了。归根结底，数值计算是一种数字游戏，是在某种规则下数据之间的循环套用，和客观存在的事物完全不是一回事。计算结果的正确与否，其判别标准是实测数据或人脑中长期积累的正确经验。一些老专家虽然自己不会搞数值计算，但却能评判你的计算结果是否正确，道理就在于此"。
　　同学们瞪大了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不住地点头儿。旁边的教授端起酒杯，高高兴兴地敬了我一杯酒。之后，大家默默地等着我继续"开讲"。

4.3 "讲座"之二-社会、人文
　　说实话，在刚刚认识的这些朋友面前，我不愿讲得太多，没完没了，招人嫌，谁还把这种"讲座"当回事。但我确实感觉到了他们发自内心的认可，感觉到他们眼睛里期望的东西。我只好再把话题继续下去。
　　"每个人都要从学校出来走向社会，你无法改变社会，而是要顺应社会，入乡随俗。酗酒要不得，但学会喝两杯酒是必要的，这样和他人交往起来比较容易，工作也容易开展。我提议，咱们一起干杯"。"唰"地一声，同学们齐刷刷地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干净利索，一扫那种萎萎缩缩的风格，气氛活跃，人人喜笑颜开。
　　"专业固然重要，但学会做人更重要。走上岗位以后，要摆平个人、他人、单位之间的利益。学会做人，可以进退自由、天地宽阔，走遍天涯海角都受人欢迎。不会做人，即使再有本事，也没人敢要。"
　　"此外，搞专业技术的同时，别忘了提高自己的文化素养。技术是生存的手段，文化素养是一个人的综合价值，没有文化，你就失去了价值。技术可以雕琢一个物，而文化可以雕琢一个人；技术能让你明白小道理，而文化能让你明白大道理。没有文化底蕴，任何行业都会枯萎、衰败。纵观人类的历史长河，文化艺术是人类的最高追求，是人类生存的最高境界。所谓WTO接轨，我看最终是文化素质的比拚。文化素质差，再好的法律、再严密的管理也无济于事。"
　　"你可以施展手段获得位子、房子、票子还有那形形色色、稀奇古怪的奖励，但你却无法获得文化素养，没有文化，归根结底还是没有价值，在别人的心目中，你无法占据一角。文化素养是一颗宝贵的明珠，与之相比，那些五花八门的获得只不过是些瓶瓶罐罐而已"。
　　此时，我仿佛进入了角色，回敬了教授一杯酒，接着话题："中华文化上下5000年，是世界上最雄伟壮观的山岳，各国友人心服口服，各大学满缸满瓮的留学生，都是来学中国语言、文化的。而遗憾的是，眼下的科技界都在拼命挣钱，没有人再把文化放在心上。与土地荒漠化并行，文化荒漠化进展得也十分严重"。
　　"看漫山遍野旌旗招展、人头涌动，一打听原来都是高工、教授。人们忙碌着、寻找着，满山呼唤，高叫着同一个声音：'项目、金钱，项目、金钱'。有人已不会喊别的声音，只会喊项目和金钱。拉住一个，谈起文化，他会痴痴楞楞半天，用疑惑不解的眼光看着你，之后说：'仿佛听说过文化二字，那不关我事'，然后就飞快地寻找项目去了。你转身走进书店，却找不到一本有价值的书。打开网络和报纸，到处都是广告、会议消息，却闻不到半点文化气息。可悲、可叹！"。
　　同学们轻轻地摇着头，表情变得严肃、变得凝重，看得出来，他们的心里也不是滋味。就在此时，我的同事、酷哥小马伴随着一位漂亮的女士风一样走了进来，面带微笑，步形轻松，带来了一股新鲜气息。大家急忙打招呼、让座，这堂"讲座"也就自然而然地结束了。

五、学术会议、专家学者
　　阵势已经摆开，开幕式就要开始了。

5.1殿堂般的会议大厅
　　在一个宽阔的大厅里，摆着一排排桌子，整齐地铺着干净的桌布。人们开始入场了，你可以选择任意一处位子坐下，可以坐在前面，也可以坐在后面，也可以坐在一位漂亮女郎的旁边，套套近乎，总之一切"随意"。但有一点必须记住：千万不要坐到主席台上去。美丽的宾馆服务员小姐走了过来，给你倒上一杯热茶，是黄山毛尖，热气翻腾着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袅袅上升，散发出沁人肺腑的清香。一旦坐下了，用脚踢都踢不走你。这不是，与会者50多人都到齐了，都找到了自己心满意足的座位，都坐得那么结实、坐得那么安然、坐得那么满意，你说，你能赶走谁？
　　抬头一看，发现主席台上也坐了一串人，个个挺胸昂首、气宇非凡、宽头方角、大耳垂，慈眉善目，脸上带着怡然的微笑，看上去都是大福大贵之人，享尽了天堂般的荣华富贵。要是换上飘逸的袈裟，真还以为是大足石刻的观音菩萨。介绍之后方知，都是各路统领，每人都是雄居一方的学术带头人，会议就是在他们的辛苦组织之下才得以举行的。他们居高临下，扫视着会场，用微笑和眼神与台下的与会者们进行着心灵的沟通。我避开了他们的眼神，认为自己不配接受他们菩萨般的微笑，一个卓别林式的流浪汉，哪有这样的福气。
　　一个洪亮的声音宣布会议开始，接着介绍了与会人员的情况，回顾了前几届"环境水力学会议"的历史。听着那来自天堂般的声音，仿佛觉得自己是受了神仙的恩赐才来到这里。镇静下来才明白，"环境水力学会议"曾经开过四次，这是第五次，原来如此。实际上，会议通知上、机场接人的牌子上、各种标语上、发放的资料上，到处都写着"第五届"，可我死活不愿意记，参加任何会议都是如此，不愿意记会议的番号。因为，既然有人接、有人送、有人安排吃住，多省心，记那么多干什么？
　　一边听着，一边仔细审视一下整个会场，才发现，台下就座的人员同样不同凡响，男女老少，神采奕奕、光彩照人，个个都展示着高贵的气质。男的西装革履、仪表堂堂，女的轻描淡写、出奇的漂亮。年龄大的50来岁，小的20多岁。看一眼名单才知道，除了少数学生以外，都是各单位的领导或业务骨干，大多具有15～30年的工作经验，都是高级知识分子，都是在第一线埋头苦干、硕果累累的人。如果你想招聘人才，闭着眼睛随便拉一个，都是在人才招聘大会上踏破铁鞋找不到的。我突然觉得会议大厅仿佛是一座佛堂，个个都是活佛，散发着珠光宝气。

5.2 闲谈会议
　　实际上，全国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个会议召开，水利、电力、环保、运输、教育、医疗、体育、金融、经济等，360行，每行还有中央、省、市许多层次，不管是哪种组合都有开不完的会。就水利部门来说吧！各级政府水利部门，各单位，各种学会组织，各专业都有许多会。因此，会议是一个汪洋大海。打开任何一个网站，发现最醒目、最高傲的内容是会议信息，其它内容被挤得瑟瑟发抖。走在任何一个城市，你会发现最多的建筑物是"会议中心"。每当你乘火车或飞机的时候，说起话来又会发现，坐在旁边的人总有几个是去开会的。
　　有人开会成了瘾君子，嫌办公室无聊，逢会必到，从头睡到尾，一言不发，三天没会就浑身发痒、坐立不安，只有沐浴在会议的氛围里才心安理得、才睡得香甜。我劝你，开会不要上瘾，多做点实际工作更有意义，可以选择一些"精品会议"参加，象咱们今天的"第五届全国环境水力学会议"则必须参加。好了，咱们以后再聊，还是进去开会吧！

5.3 演讲与交流
　　换了个地方，学术交流正式开始了。我找了个角落坐下，因为这里偏僻，是"被人遗忘的角落"，睡觉方便，离门也近，开溜便捷，而且光线暗，可以欣赏别人的面孔。当然，你不要跟我学，你堂堂君子要坐到正中间去，可以显示一下你那尊贵的身份。
　　教授开始发表演讲了，我果然睡着了，睡得时间虽然很短，质量却很高，还做了一个梦，梦中和一个乞丐争执起来，被人家打了一巴掌。后来被一阵掌声惊醒，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人注意我，心里踏实了许多，这里真是一个好地方。演讲换了下一个人，我来了精神，困意渐渐消失，脑子变得清醒，眼睛开始发亮，身板越挺越直，很快就进入了脚色，听得非常认真、非常仔细。20分钟后，演讲又结束了，我率先提了两个问题，可以说，问题是深刻的、切题的，用语是准确的、语气是坦荡的。全场的人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我，这个角落也是第一次接受人们的目光。就是这样，人只要打个盹、小酣哪怕十几分钟，所有的疲倦和灰心都会一扫而光，变得精神抖擞、信心倍增。演讲者立即明白，连忙点头儿，说问题提得非常好，之后就进行了说明和解释，非常认真和诚恳。我也提出了我的看法和观点，他也愉快地接受了，进行了一番交流之后，我没有忘记说一声："谢谢！"。在一片掌声后，演讲又换了下一个。
　　这次是一位漂亮女士介绍"生态水力学"的概念，重点介绍了水生植物与水流状态的关系。之后，我提了个问题，又做了一些补充："鱼类与水流环境的关系也是生态水力学中相当重要的内容。根据日本科学家的试验，鱼类也象人一样喜欢多种多样的生存环境。比如，河流中的鱼，它们需要狭窄、需要宽阔；需要深潭、需要浅滩；需要激流、需要缓流；需要直流、需要旋转；需要淤泥、需要沙石；需要阳光、需要阴影。我们的城市把河道砌得方方正正、规规矩矩，鱼是不喜欢这样的河道的。因此，创造人工的'多自然型生态河流'是环境水力学最有前景的任务"。与会者频频点头，赞成我的观点。
　　人人都说论文没有意思，其实并非如此。听演讲就象老牛吃干草，要耐着性子仔细地嚼、拼命地嚼，终归是能品出香喷喷的味道的。整整两天的交流会，演讲一个接一个。我总是坐在那个角落里，再没有睡觉，而是精神饱满的听完了每一个演讲。每一个演讲结束后，我总是能提出一两个象样的问题，进行一番探讨和交流。这个角落也成了最显眼的地方。
　　时间是紧迫的，进程是紧张的，态度是认真的，气氛是轻松的、友好的。演讲者滔滔不绝，口才都很出色，神态都很沉着冷静，表情都很自然，显然，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人们都显出了各种风格的诙谐与幽默，会场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朗朗笑声在宽阔的会议室里回荡。宾馆服务员被笑声吸引，不时进来欣赏，时常探头探脑，观察什么时候再出笑声，以免错过时机。学术会议不再枯燥、不再单调、不再乏味，而是成了人们喜欢的活动，既获得知识，又获得欢快。在我所参加过的会议中，这是一次有风格、有特点的交流会。
　　交流的内容是花样繁多、丰富多彩的：有的介绍环境水力学数值模拟技术的最新进展，有的介绍试验成果，有的介绍三峡水库水质研究成果，有的介绍江河水质发展状况，有的介绍长江水生生态问题等等。总之，每个演讲内容都富有特点，没有重复，包含的信息量是巨大的。绝好的会议，参加这样的交流会，即使你皮皮沓沓、漫不经心、时醒时睡，只要能撑下来，也会收获颇丰。

5.4 交流会结束后的落寞
　　大会主席突然宣布会议圆满结束。因为我没有思想准备，预先也不知何时结束，心里竟然出现一丝寂寞感、一丝空落感。我默默走出宾馆，去独自呼吸外面的空气。大街上细雨蒙蒙，重庆又被雨雾笼罩，行人来去匆匆。我沐浴在雨中，细细体味其中的意境，让雨水充实心中的那片空白。我多么希望学术会议多开两天，正在兴头上，还没有完全尽兴。就象听一首美妙的歌曲，正在陶醉时却噶然而止；看一部电视剧，正在精彩处却突然结束；看奥运比赛，正扣人心弦时却突然断电。总是使人心里一下子象断了一根弦，变得寂寞、变得空然，变得不知所措，只留下一片回味和联想。

六、别有一番天地
　　会议期间另外一个天地就是餐厅。几个大圆桌属于会议专用，你不用客气，进去随便坐就是了。饭菜真是没得说，鲜嫩而不奢侈，可口而不昂贵。你可以狼吞虎咽、大口大口地吃，也可以象公爵那样细细品尝。桌上还有酒喝，你可以独自豪饮，也可以和人推酒把盏。吃饱了、喝足了，就可以一抹嘴，起身离去，不用想着收拾碗筷，我知道你的刷碗技术很高明，但在这里却无从施展。
　　一圈人围着大桌子，一边吃、一边喝、一边聊，天南地北、海阔天空。你不要再谈论什么学术，这里不是那种场合。你尽可施展那副好口才，拿出你的幽默故事，逗得他们捧腹大笑，这才是你应该做的。
　　我的对面坐着老张，大高个，一脸严肃、闷闷不乐、茶饭不香、略有所思的样子。想家了？也许，毕竟离开爱妻几日了，老张真是个模范丈夫。瞧那些男子汉大丈夫们，个个喜笑颜开、乐不思蜀的样子，恨不得永不回家才好，哪比得上老张那么有情有义？我说："老张，别难过，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老张摇摇头说："还是听听你的吧！"。我说："我最喜欢徐霞客，在苍茫大地上，遍游祖国的名山大川，多么自由！多么浪漫！多潇洒！我做梦都想成为徐霞客。"正在此时，我突然被一双强有力的大手紧紧抱住了，接着就爆发了"哈哈哈！哈哈哈！"的大笑声，宛若天摇地动。定睛一看，原来是老黄发作了，坐在我身边的他一直没有说话，因何突然发作？他兴奋地说："我终于找到知音了，我也做梦都想成为徐霞客"。
　　老黄说："都说徐霞客是旅游家，其实不然。他不仅仅是旅游，而且也是科学考察！他是一位旅行家、一位自然科学家、一位文学家，同时也是一位冒险家。他靠着一双脚走遍祖国山山水水，实在令人钦佩。现代人有了飞机、火车、汽车、轮船等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却依然无人能比得上他"。满桌的人七嘴八舌，都对成为徐霞客兴趣盎然，恨不得立马背起行囊就出发。漂亮的李老师说："当徐霞客固然潇洒，但谁给发工资？怎么能养家糊口？"，一句话让人沉默了，人们又心不甘情不愿的回到了现实，无奈、叹息！但毕竟，人们的嘴上当了一次徐霞客。
　　这就是发生在另外一番天地里的故事。

后 话
　　历时三天的学术会议结束了，与会者又打点行装急匆匆上路了，转瞬间人去楼空。参加一次学术会议就象读了一遍"红楼梦"，聚散两依依，花落人去两不知。走前他们都摩拳擦掌、信誓旦旦，说下届还要卷土重来。他们都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的行踪：去三峡考察一下这举世瞩目的伟大的水利工程。雾都蒙蒙，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样风雨兼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