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水系苦旅-一门社会艺术实践课（后话）（10）

李振海

1．公众参与
　　什么是"公众参与"？也许你感到很陌生。"公众参与"就是给大众一个发表意见的机会，从中吸取有益的建议，把工程搞得更符合人们的利益。可以说，在西方发达国家，搞工程建设或制定什么政策时，"公众参与"是最重要的一环。

　　我国的科研、设计人员习惯于闷头搞东西，沉溺于办公桌前的策划，不善于搞"公众参与"这种类型的工作，认为它既不是科研也不是设计，什么成果也算不上。其实，这种认识大错特错，既然搞建设是为了人类生活得更好，为何就不愿意听取公众的意见呢？高级知识分子为何就不能明白一些小道理呢？

　　"公众参与"在我国是一项新兴的工作，为了实现工程业主及管理部门与大众的沟通，为了与国际接轨，我国也在极力促进这项工作，编制过环境影响报告的科技人员对此都有所了解。但调查的方法目前并没有固定格式，也没有指导性的规范，只是按组织者的思路进行。"公众参与调查"作为一个独立章节写入环境影响报告，目的是让政府部门及设计单位了解各方人士的观点、想法，从而在工程设计及管理中采取相应的措施。

　　在京城水系治理工程的"公众参与调查"中，我们预先作了仔细分析，设计了一套适用的调查表，表中设置了8个方面共56个小问题，选择了6类人员作为调查对象，收回了100多份表格。有针对性地选择一些与工程有利害关系的人员，有系统地调查他们对工程的了解程度、因工程受损还是受益、对工程的态度、支持还是不支持、对环境影响的看法，有哪些问题、意见和建议等。采取座谈、走访等方式，指导他们填写调查表。

　　一般说来，在小城镇或农村，搞公众参与调查比较容易，因为那里的人们比较热情，愿意配合。而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要想搞公众参与调查就很麻烦，人情世故比较淡薄，在大街上随便拉住一个要搞调查，人家不知你是何意，警惕性很高，立即会甩手走人，给你留下一个难堪。因此，需要争取小区居委会的支持与配合，需要你做更细致的说明工作。这次，我们做得非常出色，沿线诸多小区的居民给与了热情的支持。

2．一门社会艺术实践课
　　冬天的一个下午，太阳没精打采地挂在天上，吝啬地投射下一点点热量，似乎在等看流浪汉的笑话。还好，几天没有寒流入侵，风平浪静。塔园小区的座谈会即将举行，会场就设在9号塔楼居委会办公室。塔园小区坐落在亮马河畔，有七、八栋楼房，周围都是各国使馆，属于环境敏感点。

　　我们受到居委会林主任的热情接待，十几位居民也很快到齐了，林主任一一作了介绍，他们都是有文化而且刚退休不久的干部、老师，气氛很祥和。大家在静静地等待着开始，我站起来说?quot;各位辛苦了，今天占用大家宝贵的时间，感到很过意不去。都已经知道了，亮马河要进行治理，我们的目的就是要了解居民对河道环境的看法，了解居民对工程的要求和期望，整理出来提交给水利、环保及工程设计部门，以作为决策及设计的依据。请不要有什么顾虑，实事求是，畅所欲言"。

　　一位退休男干部首先开口说："亮马河主要问题是水质污染严重，作为这里的居民心里始终觉得是个疙瘩。三年前这一段河道曾治理过一次，治后好一阵子，但渐渐地又不行了，越来越差。我期望能彻底根治亮马河水污染问题"。之后，又一位退休老师说："我和许多居民一样，很喜欢散步，没有别处可去，只有沿亮马河走上一阵子，要是水清该有多好！再说这里又是使馆区，外国客人也有不少人活动。只要能治好水污染，至于一些临时性的施工影响，大家都是可以谅解的"。一位老太太接着说："你转告设计单位，我希望他们能在河边预留出一些场地，让我们小区能安装一些公用健身器材"。我们都飞快的记录着，把所有的意见和想法都一一记下来。

　　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开始抢话说，抢到的人有板有眼地论述，有的一下就能讲20多分钟，他喘口气、喝口水，还以为结束了呢！没想到又接着讲了5分钟。人们讲得很有道理，座谈会变得有点正规学术会议的味道。没抢到机会的人在静静地等待着下次机会。章大夫终于得到了机会，他说："这里每年都出事故，河边是否能安上安全护栏，因为，有时候小学生在追逐嬉闹，落水事故也时有发生。" 一位居民说："我建议，沿河设置垃圾箱、厕所等卫生设施，因为，人家在河边锻炼、活动需要解决这些问题，如果没有的话，这些污染物都进了河道。另外，河道清洁员打捞的垃圾都堆在河边，应该解决河道垃圾出处问题"。又一位居民说："现有污染源必须制止，你看，河道里有高级水上娱乐船，污水都排入河里，还有马路边上有一个洗车场，脏水也排入河道，这些也不知是那些部门管"。还有一人表示了疑虑："亮马河屡治不爽，这次正能治好吗？我真有点怀疑"。

　　从居民这里反映的问题看起来琐碎，但都是非常现实的问题，都是设计及管理中必须认真对待的问题。否则你就谈不上什么"以人为本"。

　　为了公众调查，北下关、东河沿、胡家园、塔园等许多小区我都去过几次，所到之处，我们积极与居民沟通，居委会也热情接待，组织居民召开座谈会，倾诉他们的想法。因为每一个小区所在的河道情况不同，与工程的关系也不同，所以每个地方所关心的焦点也不尽相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就是希望生活环境优美。可以说，为公众调查，我踏破了铁鞋，获得了大量信息，总结出了十几条很有价值的建议，这些均被决策者、设计部门、施工部门采纳。

　　北京居民的文化素质还是很高的，对环境保护理解也较深，特别是对自己小区周围的环境极其关心，对治理工程十分关注、十分支持，对污染治理寄予了厚望。

　　公众参与调查虽然需要往复奔波，比较辛苦，但其中也有许多乐趣，有许多人间情谊。与普通的科研、设计截然不同，它是一门社会科学，一门社会艺术实践课，要想做好它，需要你有认真的态度，有与社会各种人士找到共同语言的能力。通过公众参与调查，我强烈地感受到，要保护好都市里的河流环境，一定要有大众参与监督和管理，要有这样的渠道和方式。目前的管理恰恰最缺乏的就是这些，这正是管理改革的急迫之处。

后 话
　　持续了半年多的调查终于做完了，走得很辛苦，调查得很仔细，真是一次"京城水系苦旅"。它让我去了许多从来没去过的地方，知道了许多以前不知的事情，认识了许多从来不知的问题，真是一次综合性的收获。要不是时间问题，我还想继续走走，把北京的所有水系都搞个水落石出，算了留给下次吧！

　　走在大街上觉得心里很充实、很踏实，胸脯挺得很直，觉得自己超过了卓别林，他应该拜我为师，这样下一次调查，他就可以跟在屁股后面，背着被窝，提着水壶，拿着夹子一起去了。轻松中突然一阵紧张，慌慌张张地看看后面，那混头儿千万可别追过来。

　　2003年春天，新转河即将完成，此时我又去了建设指挥部，专门看了看河道。很高兴，新转河不是象过去那样僵硬挺直的河道，而是建成了"多自然型"河道，河岸形态起伏，景观自然多变，充分体现了曲线美和自然美。这也是京城第一条"多自然型"景观河道。不知道吧！有空，你一定去看看。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