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被盖死的河流

　　过去，从长河到护城河是一条完整的河流，但30年前搞城市建设时，高梁桥以东2公里长的河道被盖死，成为地下暗沟。沟内有没有妖魔鬼怪无人知晓，但知道里面藏满了污泥浊水，象北下关平房区的生活污水都流入暗沟内。平时水不流动时，暗沟内的污水留在里面，当下大雨或上游放水时，躲藏在暗沟内的污水一股脑涌流出来，弄得北护城河臭气熏天。

　　城里人干什么都是一股风，要穿喇叭裤都穿喇叭裤，要剃光头都剃光头，抢购电器时有用没用都抓腾。你看，在60～70年，实行过一阵子盖河风，人家是遇河架桥，北京人却遇河就盖，河道真是盖了不少，北护城河如此、东护城河如此、亮马河西段也如此。直到今天，人们才认识到那些河盖得多么可笑。

　　前辈填死了转河，我们却又要把它挖开，投资的一半是用于移民搬迁。北京人啊！以后千万不要再填湖盖河了，那种行动是会让后代付出代价的。

2．隐士般的起点

　　在地图上要找到一条河流的起点非常容易，但在现场要找到起点为何就那么难。寻找北护城河的起点就费尽周折，出租车七拐八拐，走大街串小巷，到处钻到处碰，就是找不到河道的起点。也许河道已经怕人了，藏的严严的，不愿意和人打交道，想过一过清静的日子。没办法，只好下车徒步而行，一边找一边打听，最后，终于找到了。
河道象一位深藏的隐士，让你踏破铁鞋、吃尽苦头才能找到它，因为它很明白，只有如此，你才能懂得它的尊贵，才能珍重它的存在。护城河如此，亮马河也是如此。看来，京城河流的起点都有着非同寻常的身份。

　　北护城河西端展现在我们面前，它刚从暗沟里爬出来，拍掉身上的泥巴，默不作声，大概还惊悸于暗沟内的历险。它想放松一下，晒晒太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观赏一下风光，实在没有心思搭理我们。不足5米处就是18层高楼，人们躲在里面享受着荣华富贵，可没有人来这里看看它。原来它并不是什么高贵的隐士，而是一个躲在被人遗忘的角落里的苦命人。想到这里，我就格外同情它，想给它一些什么安慰，可是却无话可说。

　　沿着河道行走，岸边景色还不错。天已到了初秋，天空开始变得爽朗，酷热一去不复返，树叶沙沙作响，草木变得成熟，给人一种蔚贴感。

3．正人君子般的护城河

　　护城河是历史上人工开挖的河流，不但具有战争防御功能，还有输水、泄洪功能。80年代曾经进行过精心治理，断面成为复式，河岸用石头、水泥砌得整整齐齐，直上直下，河道宽20米，河道上沿是5米宽的人行道。人行道上有树木、有花丛，有灌木，有草坪，由于缺乏管理，花草灌木破坏严重，状态并不好。

　　从现代生态环境的角度看，这种河道型式并不好，虽然看起来整齐，但却显得死板，水泥石头护岸也不如土质岸坡对水质有利。从60年代开始，日本的大小河流都用水泥石头砌得板板正正。可是，进入九十年代后，日本开始了"多自然型河川"的创建，就是把河道整治得比较接近自然形态，看上去弯弯曲曲，有浅滩有深潭，有草地，有灌木，有堆石，有土丘，有小岛，有河湾。这样，不但景观具有多样性，而且对水质、对水生态环境有利。

　　算了，别要求那么高了，还是沿着河道继续考察吧！不管怎么说，北护城河还是大气的，笔杆条直，顺顺当当，宛若一条仪表堂堂的正人君子。也许"多自然型河川"更适合于野外的河流，在北京市内也许并不适合，因为土质河岸较脆弱，易遭到人为破坏，还易遭到暴雨冲刷造成水土流失。石头水泥河岸坚固，不易破损，固型较好。另外，从历史文化的角度看，护城河的主要历史功能是防御，它应该像一位将军，头戴盔甲，身披战袍，手持长剑，威严挺立。再换个角度看，护城河作为皇城脚下的河流，也应该有三分刚气、三分大气、三分帅气才符合它的身份。就像康熙大帝一样，旁边站立的应该是有智慧、有气质、堂堂正正的大臣，而不是柳媚蜂腰、艳气十足的妖女。

4．人间、树木、水流

　　考察不是随便散步，更不是旅游，而是一项艰巨的工作，每走一小段，就要仔细观察了解周围的一切：河道形态、水流、水质、水生生物、闸门；雨水口、排污口、取水口，数量、位置、流量等；树木种类、大小、密度、数量、分布、距离；居民点平房还是楼房，层数、人数、距离，访问当地居民；此外还有机关、学校、医院、使馆、宾馆、商场、公用设施，其大小、位置、所属、功能、营业状况；道路、桥梁、交通流量、多少路公共汽车线路、道路类型等；要特别关注未来施工场地处的环境现状；还有公园、文物古迹、公共绿地、活动场地；还有比较特殊的地方要特别关注；还有当地政府在什么时候进行过哪些治理，有哪些地方性的保护法规；在管理上，各有关部门之间是什么关系？平时是怎么协调管理的。

　　以上这些内容就构成了所说的环境，可以说，除了天上的星星，地下的岩浆之外，无所不包。这些要在报告书中描述清楚，还要画在图上，进行所谓的"生态制图"，这些都是报告书中最基本的内容。你看这些工作多么复杂，多么不易，多么累人。考察并不好玩，所到之处，纪录、拍照、画图、注释，几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正因为是工作，才显得丰富、充实，平时散步根本不注意的东西，在考察之后会记得特别清楚。考察得越细致，就越有味道。

　　其实，并不是所有搞环境的人都是这么用心的去考察，一般考察者都是乘车匆匆而来，下车后简简单单、慌慌张张地四处看一看，也不做什么纪录，不进行什么采访，应付一下就完事。就连那些所谓的"名专家"也是这么草率。

　　好了，回头再看看北护城河，沿河都是高大的垂杨柳，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在微风吹拂下，轻柔地摆动着，显得美丽而多情，不停地向客人传送秋波。的却令你流连忘返，令你心旷神怡。垂杨柳生活在这里不容易，尽管无人关心、无人过问，它还是无怨无悔地贡献着。春天嫩芽初现，一片翠绿；夏天和着微风，创造出一片片荫凉；秋天更是美丽至极，黄黄的叶子象一片片不愿飘去的云；每年总是站完最后一般岗，在逼人的寒风中，无奈地撒手而去，给人留下一片遗憾。

　　护城河里的水并不流畅，德胜门立交桥施工用沙包将河道堵死，东北角城铁施工也将河道堵死，河道成为几段死水。由于水质污染，夏天天气炎热，水质发臭，富营养化严重，水面飘浮着块块底泥。为此，东河沿小区的居民牢骚满腹，一直抱怨为何无人过问。事情就是这样，搞桥梁建设的不管别的，搞铁路施工的也同样不顾别的，只要我的事情做了就行。

　　护城河南侧是奔腾不息的二环路，北侧沿线则是连绵不断的高楼大厦，居民楼、写字楼、商场、办公楼，一个比一个气派，一个比一个高贵，一个比一个富有，简直就是天堂。但看一看河水，脏兮兮、臭哄哄的。河内河外反差如此巨大，多么令人不可思议，同在一个天地，人类又是如此伟大、如此了不起，为何就不能让一条儒弱的河流清澈起来呢？

5．美丽的公园、名胜

　　以前我真搞不清楚沿二环路有哪些公园名胜，考察之后，考查之后全搞清楚了，真是生活一世不如考察一次。
在六铺炕附近，沿河有两处公园，以前都没有听说过，一处叫"北京奇石馆"，一处是"北滨河公园"。奇石馆里陈列着各类奇异怪石。北滨河公园是一处免费开放公园，绿化得漂亮而别致，各种健身设施应有尽有，居民进进出出，轰轰烈烈，是重要的健身活动场所。

　　德胜门在历史上曾是英雄的象征，雄壮的队伍从这里出征北伐，鼓号震天、彩旗飘飘、刀枪如林、马蹄声声；获胜的队伍又从这里凯旋，壮士解袍下马，接受无边的欢呼和荣誉。而今德胜门变成了一处可怜的名胜古迹，像一位老汉有气无力的蹲在那里，弓着腰、缩着头，无奈地等待着周围的现代建筑步步紧逼。脚下，虫子般的汽车成群结队钻来绕去，高架快速路从它的半腰盘旋着凌空而过，象一条巨蟒紧紧缠绕着它。只有护城河与它白头楷老、相伴百年，这次河道治理要在附近开辟100米的空地，进行景观美化，那时德胜门的心情会变得舒畅一些。

　　在护城河东段，南面是壅和宫、北面是地坛公园，二者南北对称，称兄道弟，日子过得都不错，处境都比德胜门好得多。因为它们各有自己的院落，心情烦闷时便大门一关养尊处优，外面不管多乱糟都影响不到它哥儿俩。壅和宫是昔日皇帝为了安抚少数民族而修建的喇嘛寺，现在是观光之地，门票十分昂贵。地坛公园是黄帝举行祭地典礼的地方，与京城南面的天坛遥相呼应，一南一北、一天一地，都享尽了人间赐予的荣誉和富贵。现在，地坛公园则是大众化的一个去处。

　　算啦！进公园转转吧！来京20年来，还从来没进过地坛公园。趁收票员不注意，嗖一下溜了进去，这也是我进公园的拿手好戏。公园内古树参天、苍松翠柏、郁郁葱葱，那些树木虽历经数百年，却依然枝繁叶茂。公园宽阔，道路干净、一尘不染，环境优美，空气清新，过去祭祀的建筑已经破旧，台子还在。继续往前走，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居然也有江南风味。悠闲的居民从事着自己喜欢的活动，亭子下，一组京剧爱好者正在演唱，胖老头小二胡拉得有板有眼，一位50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在声情并茂地唱"红灯记"的唱段："听奶奶讲红灯，英勇悲壮，却原来我是风里生来雨里长?quot;。前面就是一片柿子林，正是中秋季节，红红的柿子三个一伙、五个一串，簇拥在一起，高高地挂在树枝上。柿子们很快活，摇头晃脑、兴高采烈，向我不停地点头打着招呼。地坛公园真是一个优雅、宜人、美丽的地方，有机会我还要来。

　　在2003年大年初一，我又来到地坛公园，看一看这里的庙会，因为考查时管理员告诉我们，这里的春节庙会是北京市规模最大、最出名的。果然名不虚传，一天来了几十万人，整个公园被人流挤满，你想走快不行，想走慢也不行，身不由己。现今的庙会已经很难见到传统文化的影子，简直成了自由市场，成了快餐一条街。绿地饱受践踏，饭盒堆积如山。娱乐不多，到处都弥漫着"赚钱"的空气。

　　看了公园，想一想，治理工程对这些公园并无损害，相反，沿河环境好了会与公园相映生辉，为市民提供更美好的生存环境。

6．奇怪的雨水管

　　北护城河沿线有几十根管口，直径一般都有50厘米以上，看上去很安静，不象惹是生非的样子。这都是雨水管，不是排污管，就是下雨后四面八方的雨水通过管子流入河道。据管理者介绍，这些雨水管经常流出污水，流流停停，一阵一阵的，污水来自何处无法查证，真是奇怪的雨水管。

　　去街道巡视一番，就明白了，一些没有下水道的简易饭馆把污水直接倒入马路边的下水道，一些简易食品加工厂更是把大量污水倒入下水道，污水就是这样流入河道的。如果你在路边自由市场看看，许多赃物都扔进雨水道，不下大雨的时候，这些赃物静静地在暗中睡大觉，下大雨时，赃物随雨水流进河道造成严重污染。所以城市雨水管经常被用作污水排放管，特别是每年春夏的第一场大雨，流出的水更脏，对河道污染十分严重。看来，要维护河道水质，雨污分流是必要的。

7．遭受践踏的绿地

　　在护城河东北角，有一片相当好的绿地。起伏的地形，盘旋的羊肠小路，鲜花绿草，灌木草坪，各种大大小小的树木，配置合理，富有层次感、季节感。东面和北面都是大片的居民住宅楼，绿地成了人们休闲、娱乐、锻炼、纳凉、观景的好地方，每天都可以看到许多人云集于此。

　　在这里看到，环状城铁正在施工，施工单位占据了这块属于居民的绿地。栏杆迎面挡住了你的去路，灌木花草被去除，盖上了木板房。我不知道他们是自己擅自这么做的，还是由什么部门批准的，不管如何，这是很不应该的，是一种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行为。

　　在一个大都市，人口多、单位多、部门多、工程多、地面拥挤，你来我往。如果都是我行我素，只管我的建设而不顾他人，可以想象，城市环境会变成什么样。你走了，我来了，我走了，他又来了，这样的绿地就会一直不停地被占用下去，再也不会成为居民的场所。

　　有人说，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评价只是走个过场，其实这完全是个误解。我在"京城水系治理环境影响报告书"中特地讲述了这个情况，规定水系治理的施工营地不能再占用这居民的"风水宝地"了，并特地向指挥部作了说明，指挥部表示一定要按报告书中规定的措施执行。我的心坦然了，觉得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为市民做了一点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