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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水系苦旅-桥头堡惊梦(2)

李振海

 

1."我们赢啦!"

  "胜利啦!胜利啦!","我们赢啦!",当萨马兰奇用似乎随意的声音宣布了一声"Beijing"之后,京城沸腾了,国家沸腾了。人们跑到街上,拥簇在一起,发出了阵阵激动的呼喊:"胜利啦!胜利啦!","我们赢啦!"。中华世纪坛载歌载舞,串串礼花冲天而起,把天空炸得流光溢彩、五彩缤纷,天安门广场彩旗飘飘,汽车在长安街上排起长龙,一起鸣笛,对天祝贺。  

  我看完电视,如梦方醒,一头闯出家门,跑上街头,也奋力高呼:"胜利啦!胜利啦!","我们赢啦!"。人群中有人打开了香槟酒,气沫喷薄而出,洒向空中,散发出一股宜人的清香,人们在飞扬的酒沫中欢呼着、雀跃着。此情此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我奋不顾身地冲入人群,纵深跃起,将空中的酒沫抓入手中,放进嘴里,那味道又甜又美,还略带苦味,真爽。   

  再热闹的场面也有散场的时候。夜深了,焰火熄灭了,呼喊声稀落了,精疲力竭的人们纷纷归巢。我依然热情不减,漫无边际地跑着,一心再寻找到热闹的人群,心里想着那醉人的酒沫。   

2.桥头堡惊梦

  终于走累了,才发现已经来到河边,河里的流水哗啦哗啦地流淌着,岸边高大的垂杨柳在微风中轻轻摇摆,频频招手。树边有一座桥,桥头一块青石又大又平,这里是流浪汉们理想的栖息地,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来到这里,总是发现已被别人占据。而今天很奇怪,虽夜已深,但石头依然空着。正在纳闷之际,突然一个流浪汉背着一个袋子飞快而过,急促间还没忘了留下一句话?quot;谁还顾得睡觉,满街都是丢弃的宝贝,赶快去捡呀"。恍然大悟,原来他们都去捡东西了。好机会,终于轮到我了,一头倒在石头上就睡着了。

  觉睡得真没的说,深沉而香甜,渐入佳境,梦中激动人心的场面又开始继续。人们又涌上街头,跳着、蹦着,依然不停的高呼"胜利啦!胜利啦!我们赢啦!",又有人打开了香槟酒,酒沫喷洒于空中,散发出宜人的清香。我又挤进去争抢,酒沫的味道真是令人陶醉。

  陶醉之际,突然远处过来两个警察,我挤出人群撒腿就跑,警察也撒腿就追。我不停地跑,没命地跑,越跑越快,脚下象生了风,警察也不停地追,没命地追,也象生了风。我跑过大街拐进胡同,警察也追进胡同,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警察却不喘气,真是又气又急。我一边跑一边纳闷,自己为何要跑?警察为何要追?真是不可思议。哦!想起来了,原来那个卓别林就是如此,有事没事只要看见警察就想跑,警察也一样,有事没事只要看见卓别林就想追。原来如此!那就一心一意地跑吧!跑出胡同,一条大河迎面挡住了去路,真?quot;前有大河,后有追兵"。情急之中,纵身一跃,拔地而起,轻飘飘地飞过了大河,稳稳地落在了大青石旁边。暗暗自喜,正要回头看警察的笑话,发现警察也轻飘飘地飞了过来。撒腿再跑,顿觉口干舌燥,步伐沉重,被一块石头绊倒。索性不跑了,咱只是抢了一点酒沫,爱怎么的就怎么的吧!

  警察扑过来揪住我的耳朵,一边用力拽一边踢屁股,我痛得呲牙咧嘴,不得不从梦中醒来。睁眼一看,头儿站在眼前,正在揪耳朵、踢屁股,嘴里还不住的说:"好小子,我到处找你,原来你躲在这里睡大觉,真会享福"。真讨厌,多好的梦,多惊险,多刺激,比美国大片都棒,活生生让他给搅了。这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人们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头儿长得铁塔一般魁梧,象梁山好汉,性格大大咧咧,笑起来"哈哈哈! 哈哈哈!",惊天动地,一口气喝下一斤二锅头,面不改色心不跳。头儿走南闯北,有着广泛的人缘关系,能吹能擂,走哪儿吃哪儿,喝哪儿,嘴里总是哼哼着"路见不平一声吼呀!该出手时就出手啊,嗨呀嗨呀"。他始终满满装着一兜名片,不管是见了熟人还是生人,二话不说就掏名片,已经形成了习惯,有时来到办公室也习惯性的掏名片给部下。名片上印着"主任、教授、博导",实际上他根本不沾业务边,名片仅仅是广告牌而已。他带了一群弟子,个个都跟他一个德行,整天"哈哈哈!哈哈哈!",一口喝干一瓶二锅头。头儿胆子特别大,一次在冰天雪地的深夜,独自一人在荒凉的野外行走,四周都是乱坟头,三只饿死鬼跟在屁股后面哭着喊着要吃的,他愣是不理不睬,迈着方步,扛着棍子,挑着酒葫芦,哼着小曲,真有点儿"林冲雪夜上梁山"的英雄气概,连鬼最后都气得病倒了。

  头儿开始说话了:"奥运会成功了,知道不知道?臭小子,市政府很高兴,连夜决定对京城水系进行治理,请你立即出发,与设计院联系,进行考查,编制环境影响报告书"。天哪!我一下子惊呆了,随后就是一股愁云涌上心头,又来了一份无边无际的苦差事。两天前刚刚审完一个环境报告书,会上,一位专家因蛮不讲理,被我拍着桌子讽刺了一通,最后不敢吭气了,会场简直成了战场。现在,刚要放松放松,好好品尝一下这"赢了"的喜悦,但接踵而来的却又是编制什么报告。

  我说:"头儿,可怜可怜老弟吧!让我休息两天不行?要么你带人去干?",头儿横眉倒竖:"不行!必须马上去!干不好我炒你的鱿鱼!"。天那,真不讲理,王八蛋一个。

3.无奈苦命人

  真是一个苦命人,好事从来没沾过边,而吃苦受累的事却排山倒海般的压过来。世道真是不公,一些人似乎生来就是享福的,另一些人似乎生来就是受苦的。仔细想想倒也心安理得,既然是受苦人就不要想着去享福,富贵人也不要想着去吃苦,颠倒一下生态平衡会被破坏,世界会变得更加混乱。

  苦命人也并非没有好处,比较自由洒脱,不用顾及什么身份,心理上没有负担。就像卓别林一样,爱在哪里坐就在哪里坐,爱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与大自然形影不离,活得无奈,却又很幸福。

  你可不能跟我比,你要顾面子,要煞费苦心地让人家羡慕。你和人家明争暗斗,最后还是被人家踩着头皮爬了上去,而你却得到一个警告处分。你气得要死,诈称有病,住进医院。大夫左检查右检查没病,而你却坚持说有病,最后无缘无故地被打了10天点滴、5只青霉素。当你不得不出院重返工作的时候,却真得了病,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硬撑着回到单位。看,你活得有多苦多累!

  不过,说归说,让你睡到大街上去也不现实,还是做你的"体面人"吧!苦命人毕竟是出于无奈。

4.无法推托的重担  

  说点正经的,你听说过环境影响评价吗?你知道什么是环境影响报告书吗?这些字眼对你来说也许太生疏了。如果你是一个从事建设行业的人,那你肯定听说过,如果你不是这个行当的人,十有八九你没听说过。如果你独立写过3本以上的环境影响报告书,就可以说你对环评的特点有了一定的了解。如果你压根儿没有编制过环境影响报告书,我就可以武断地说你对此所知甚少,不管你看过多少报告,听过多少讲座,参加过多少培训,不做大量的具体工作,你就不可能有什么深刻的体会。下面听我简单地介绍一下。

  首先,什么是建设项目?这个你肯定是知道的,否则你真是个白痴了,盖楼房、修道路、建水库、建铁路、建电厂、农村灌区开发、填海造地、建设各种各样的工厂,还有咱们的京城水系综合治理工程等都是建设项目。如果你象李嘉诚、王永庆那样有钱,你也可以找合适的地方投资搞他几项。你看人家在大陆就投资建设了不少工程,那才叫腕。

  看,你已经沉不住气了,开始掏兜了。你先别着急,不要以为掏出钱来就能搞建设,政府的规矩是必须要遵守的。建设项目都要遵守立项审批程序,否则你的工程是非法的。人大通过的法律规定,任何建设项目都必须进行环境影响评价,编制环境影响报告书,由国家环保局审查批准后你才能动工。所以,环境影响报告书与可研报告是一个项目上马的必备技术材料,否则,计委就不会批准你的项目,政府主要就是通过这个办法来控制建设项目的。因此,环境影响评价是建设项目审批程序的一个重要环节,具有法律强制性,具有一票否决权。你看,环境影响报告书是否重要?

  编制"环境影响报告书"是一项复杂、麻烦、头痛的工作,每完成一项环评工作,你都得脱掉一层皮。它涉及到的专业领域太多,打交道的行政部门太多,要办理的审批程序太多,涉及到的法律法规太多,涉及到的技术规范太多,涉及到的地方矛盾太多,涉及到的群众利益太多,需要收集的资料太多,需要调查的事项太多,需要回答的问题太多。这也多,那也多,多得令你眼花缭乱,多得让你顾此失彼。

  环评工作是一门综合性的科学,集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历史科学、行政管理科学、法律科学、经济科于一体。要写好一部环境影响报告书,你必须具备很强的综合能力,具备广阔的知识面,具备丰富的实践经验,具备较高的文化素养,否则,你很难写出一部好的报告。

  我做过许多类型的科研工作,比如各种数值模拟计算,物理模型试验等。一般情况下,一般性的研究报告只需要回答5~10个问题,而一份环境影响报告需要回答100个问题。这项工程有它的特点,下一个工程又有自己的特点,相应的环评工作内容也差别很大。国家环保局、水利部组织的审查会,参加者都是从中央到地方的官员及专家,一般情况下有30多人。对100个问题的任何一个,都各有自己的看法,因此,审查会上历来都是七嘴八舌,纷乱异常,经常发生激烈争吵,让你感到头痛不已。

  "环境影响报告书"中会提出大量的环境保护工程措施及管理措施,这些措施有的是需要业主执行的,有的是需要政府部门执行,稍有不当,都会带来麻烦。报告书一经国家环保局批准,就自然具备了法律强制性。所以,"环境影响报告书"不但对保护环境重要,而且对业主、对工程也同样重要。

  编制"环境影响报告书"决非儿戏,责任重大,想到这里,脊梁骨又冒出了冷汗。不过,也好,借此机会,我又可以考察很多地方,见识很多东西、接触很多的人!那种收获,决不是随便走走就能获得的。就这样吧!认了,你享福、我受罪,你睡觉、我走路,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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