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之旅-十年的三峡情结(10)
(代后话)
李振海
终于如愿以偿的看到了三峡,了却了一桩心愿。回想1992年,春节刚过,在一个雪花纷飞的日子,我和刘之平同志(现任水科院副院长)告别了祖国、告别了亲人,一同赴日,在著名的太平洋土木工程咨询公司水工部工作、深造。当时正是邓小平同志南巡讲话之后,国内进入了一个大发展的阶段。
到日不久,在日本NHK电视节目里,我们看到了全国人大以投票方式决定三峡工程上马的消息。作为身在异国的水利人,感到无比高兴和激动。当即买了酒菜,自己动手包了一顿饺子,和几位朋友一起热热闹闹、举杯畅饮,以示庆贺,晚上还聊到4点钟。从此,我们在日本也和三峡紧紧地连接在一起了。
三峡工程规模巨大、举世闻名,具备多种功能,它的上马引起了全世界土木工程界的极大兴趣,日本水利界对三峡的兴趣也日趋升温。日本同事经常向我们请教有关三峡的事情,其实,我们只是了解一些轮廓,对细节并不清楚。但不管怎样,只要一提到三峡,日本同事都羡慕不已、赞叹不止;一提到三峡,作为海外的中国人都感到自豪、自然而然地变得昂首挺胸。因为,那是我们的国土,代表了祖国的辽阔、伟大,代表了祖国的力量,代表了祖国的前途和希望。与你多我少的金钱意义完全不同,在人们的心中,它具有任何物质也无法比的重量。
以后,一到夏天,太平洋公司就和建设省联合组织考察团,先飞上海,后飞武汉,再飞重庆,然后从重庆乘客轮而下,一路观光游览,到达宜昌,参观三峡坝址,之后飞北京,再返日。所到之处,考察团都拜会三峡工程的管理、设计、建设部门,收集一大堆资料,实地录像、拍照,考察得很仔细。回日后,考察团会写出一本厚厚的考察报告,报告图文并茂,把整个过程写得清楚而又细致。之后,印刷一部分,让有关单位的普通职工都能看到。
没想到,他们这样一来,可苦了我。因为我在水工部大坝科,学习河流大坝的规划设计。他们带回去的成堆的中文资料,翻译任务天经地义地全都落在了我的肩上。有将近半年的时间,我的专职任务就是翻译,将三峡的中文资料翻译成日文,其它工作都不用干了。
考察团带回的资料是中方各部门送的,都是公开出版发行的一些图书类,并没有设计资料或研究报告。对我来讲,翻译也是最好的学习机会,也是练习语言的好机会。翻译并不轻松,专业术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中文的成语不好翻,不管是日语还是英语,都无法表达出中文成语所表达的深刻含义。中华民族的文化底蕴深厚,就其语言艺术来讲,是任何其他语言都无法相比的。现在,人们象无头苍蝇一样拼命学习外语,应付五花八门的考试,实际上,你连中文都说不出几句象样的话,难道母语就不需要好好学习吗?真是一种悲剧。
在描述三峡景观的书中一口气用了十几个成语,恰如其分、淋漓尽致的刻画了壮观的场面。比如:大河奔流、浪花飞溅、奔腾咆哮、烟雨蒙蒙、云遮雾绕、活灵活现、惊心动魄等等。这可让我为难了,我力图再现那种气势,可无论如何也翻不出那种效果,因为日语中就没有那种表述的方法。如果硬是用一般性的句子简简单单的表达出来,那作品的精彩性就完全丧失了,美味佳肴就变成了无色无味的白水,一朵美丽的鲜花也就变成了一把土。没有办法,也只有从简了。
在翻译有关丰都鬼城时,也遇到了比上面更大的难题,都是一些阴间的词语,什么阴气森森、毛骨悚然、鬼哭狼嚎、神使鬼差等,我也不知道日本人用什么语言表达阴间的事情,都难以翻译。专业词语很容易翻,比如坝高、坝长、坝型、库容、水深、库长、发电机组等等,没有什么难度。通过翻译,我深深的感受到,文化和技术是多么的不同,二者完全是两个层面上的东西。也深深的感觉到,我们的母语中文是一门多么高深的艺术!
我一共翻译了不下50万字的资料,对三峡工程的历史背景、技术参数、关键问题等了如指掌。就这样,在未曾去过三峡的情况下,在异国他乡,我神奇地成了一?quot;三峡通"。我深深地爱上了三峡,原来它的气魄是那么宏大,道路是那么的曲折,历史是那么漫长。从孙中山先生开始,就梦想着修建三峡大坝,开发利用长江水力资源,早期的国内外专家、学者也作了大量的技术工作。然而那个时代,内忧外患、战乱纷纷,民不聊生,国力贫弱,开发三峡只是一个幻想而已。新中国成立后,毛主席、周总理始终关心三峡开发问题,专家学者进行了长达40年的勘探、研究,为三峡工程上马作了充足的准备工作。光阴似箭,三峡大坝站立起来了,可知道,背后隐藏着多么深厚的历史,隐藏着多少人的心血,多少仁人志士作了一辈子的梦却没能看到它,怀着遗憾而去。
我翻译的资料产生了很大的影响,让许多日本土木界的朋友很好地了解了三工程。三峡大坝,你是未曾相识的朋友,你可知道,为了让国际友人了解你,我费尽了多少心血。
我在东京上班,一到周末,刘之平就从筑波来到我这里。每次总要探讨一番三峡的事情,讨论一下如何翻译的问题。而且,不止一次信誓旦旦的表示,将来回国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三峡看看。然而,回国后,我一下子就陷入了工作的泥潭中,根本就没有机会去看三峡。然而,去三峡看看的愿望一直保留在心间。
1997年,三峡施工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我奉外事部们的委托,为三峡公司翻译一本材料,从中文翻译成日文,目的是向国际上介绍三峡施工的最新进展情况。令人遗憾的是,中文稿子实在令人无法赞赏。没想到,倾注了几代伟人的心血、寄托了全国人民的期望、令世界叹服的三峡工程,一个被媒体吵嚷的得天翻地覆的超级大坝,竟然向世界拿出了这么一个水平的材料。我看了一遍就把中文稿随手扔了,凭着我对三峡的理解,一口气把材料"翻译"成了日语,日文稿受到了刘树坤教授的高度评价,说翻译得相当有水平。严格的说,这次50%是翻译,50%是创作。
从此以后,我对三峡的热情减退了一些,热切的愿望渐渐归于平淡。然而,我毕竟没有忘记它,这次来重庆开会又燃起了去三峡看一看的愿望。这个实际上很容易实现的愿望终于实现了,赶在三峡水库蓄水前看到了长江的真面目,为了不忘记这一切,特写出本系列文记,以作为10年三峡情结的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