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之旅-长江夜航（2）

李振海

1 别了重庆

　　客轮顺江而下，越走越快。我站在船尾的甲板上，眼睁睁看着重庆的万家灯火渐渐退去，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惜别之情。此情此景，满怀的惆怅，正是做诗赋词的好时机，可我没那个本事，只笨乎乎地嘟囔了一句"人生自古如流水"就噎回去了。如果李白、杜甫之类的大师们此时此刻站在我这个位置，轻轻一抖，也许赞叹人生的名言诗句像那滚滚的长江流水一样奔泻而出，那意境该有多超脱、多痛快、多惬意！

2 宏伟的大桥

　　重庆刚刚消失，却又穿过一座跨江大桥，抬头观望，一桥飞架南北，横跨大江，气势如虹。斜拉式钢索不遗余力地拉着桥板，桥板尽情伸展着，大气而又绰绰有余地覆盖着江面。串串电光珠将大桥装点，通体明亮，仿佛银河自九天而降。大桥对黑夜的降临满不在乎，在与黑暗的抗衡中显得信心十足，的确也能独挡一面。大桥如此巨大、如此雄伟、如此壮丽、如此高傲，在漆黑的夜空中，在滔滔的长江上，突然穿过这么一条桥，真让人精神振奋，让你再也不怀疑人类的力量。

　　轮船们在桥下老老实实地通过，显得谦恭而弱小，也不忘了及时问候一句："桥哥辛苦了！我不久会回来的，给你带两瓶三峡老窖，等着我！"。大桥从来不阻拦过往船只，也总是友好地回礼："一路平安，小老弟，当心惊涛骇浪！"。黑夜的长江上居然也有如此温馨的问候，真是令人赞叹！

3 博大、深沉的长江

　　昏黄的灯光下，船尾两个强有力的马达嘟嘟着，喷射出两股强劲的水柱，推得客轮乘风破浪快速前进。都过去了，周围剩下一片漆黑。我扶着栏杆，仔仔细细地品尝这长江的夜景。天好像是阴着，因为看不到星星、看不到月亮，看到的只是黑夜。夜风吹着，和轮船行进带起的风搅和在一起，带着雾气和水珠，横冲直撞，打在脸上，让人感到阵阵湿冷，感到风的来处非同一般。两岸是黝黑的山，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山顶轮廓，山头一个连着一个，都是低山丘陵。山不慌不忙地向后退去，退去一群又来一群，没完没了，无穷无尽。江面十分开阔，江水在黑夜中滔滔流淌着。风吹起的波浪和轮船搅起的波浪相互碰撞，发出一?quot;哗啦哗啦"的响声。大浪撞击在岸边岩石上，发出轰然的巨大响声。蓝色的航标灯在水面摇曳着，与远处的同伴遥相呼应，和客船打着招呼，诉说着孤独与苦恼。夜晚的长江给人一种博大、广阔、雄浑、深沉、苍茫、神秘的感觉，有一种撼动灵魂的魄力，让人心中明明白白感受到它那不可阻挡的威力和气势。

4 历经磨难的水流

　　船上的灯光照在甲板上、照在江面上。朦胧中隐隐看到，江水流淌着、荡漾着，环流、漩涡一个拉着一个，左转右拐，一边玩耍、一边慢慢悠悠地流去。江面上看不到想象中的惊涛骇浪，也看不到汹涌澎湃的急速奔流。江水显得并不急躁，并不急于归入大海，它也要尽情地领略一番三峡风光。是啊！它们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它们自天而降，流过土地、流过山坡、流过潺潺小溪，历经磨难、历经千辛万苦，不知何时终于归入了长江。同来的伙伴多少半途夭折，多少被大地吸附，多少被空气召回，多少被人类拦截，能流入长江走一趟则是它的福分、是它的荣幸，就像闯关成功终于提上了教授一样。如果急急火火地流入大海，下辈子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来长江一次，等到下一个轮回，也可能会降在华北，被人抽走用上一次，当作污水排放在臭水沟里，行人会捂着鼻子匆匆走过去，那心情该有多憋气。所以，它们格外珍惜在长江流动的日日夜夜，要尽情地玩耍，尽情地浪漫，尽情地悠闲，尽情地享受，之后，就死而无怨。水啊水，可怜的水，你们的命运也如此惨。

5 充满风险的航道

　　轮船依然快速前进着，尽管水流威力巨大、左右晃荡，可是船却稳稳当当、我行我素，按照自己的意愿走着自己的路，水流对它似乎无什么影响。水流和船打着招呼："船哥，一路走好，请放心，我不会拖你的后腿，不会给你捣乱的！代我向神女峰问个好，告诉她，过几天我就去看她"。轮船回答："水小弟，慢慢走！别错过好风景，老哥我先走了，咱们约好，我回来时在神女峰相见，看看她是否还在伤心落泪"。

　　船加快了前进的速度，两个马达发疯似的吼叫着。船在江面上沿着一条弯弯曲曲、永远伸不直的路线前进着，左躲右闪，一会儿靠近左岸、一会儿靠近右岸，灵活机动、不厌其烦的变幻着。船不怕水流，但却害怕礁石和浅滩，对它们有着深仇大恨。顽固不化的礁石，暗藏杀机的浅滩，永远板着一张难看的脸，怀着一颗毁灭世界的祸心，在悄悄等待着上钩的船只。船永远寻找着主流河槽前进。我摇摇头，叹口气："真累！舵手们辛苦了"。看来，在长江当个舵手很不容易，比火车司机、汽车司机、飞机驾驶员要难多了，比在大海上开船更富于冒险性。他不但要熟练驾驶技术，而且要熟悉水性，要清楚的判别出哪里是深槽，哪里是浅滩，哪里是礁石。你想想，在千里之遥的江段上，有多少礁石？又有多少浅滩？这些都必须牢牢地装在舵手们的心中。舵手们，要坚持，等到了目的地，你们可以美美地睡上一觉，好好放松放松。

　　突然，船头射出一束强烈的光线，照在近处的山岩上，将山岩照得萎萎缩缩、躲躲藏藏。我立刻明白，那是舵手们为了准确判断位置、防止发生碰撞而打出的探照灯。在黑夜中，在闹哄哄的江面上，一道亮光横空出世，使人精神为之一振。亮光挺身而出、毫无畏惧，以洁白高贵的气质、以无比迅捷的速度轻而易举地戳穿了黑暗中躲藏者的面孔，充当了夜航船的卫士。船又加速前进了。

6 黑夜中的精灵

　　夜深了，看看表，已经到了半夜12点，游客们都回去睡觉了，都准备一大早爬起来去看丰都鬼城。我依然站在甲板上，任凭冷风吹透身体，一动不动地欣赏着夜晚的长江，我不能错过一束水流，不能错过一块岩石，不能错过一个山头，不能错过一盏航灯，它们都是黑夜中的精灵。天开始下雨了，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顶棚上，落在江水里，落在远处近处，落在夜幕中，传来一片轰鸣声。夜幕加雨幕完全统治了整个世界，山顶轮廓也已完全看不到。江面波涛也变得汹涌起来，开始猛烈冲击一块巨岩。风声、雨声、浪涛声、马达声，它们推推搡搡、跌跌撞撞、相互纠缠、互不相让，看来，一场争斗就要在黑夜中茫茫的长江上展开，各路神仙都想显示一下实力。突然，一股疾风夹杂着一团冷水狠狠地砸在我的身上，瞬间浑身湿透。我机灵灵打了个寒战，顿觉毛骨悚然，转身就要离去，仿佛又听到黑黝黝的山上传来长猿的悲鸣声。

　　夜晚的长江，你是如此的惊心动魄！看来，只有我们的三峡大坝才能征服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