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黄金周将至，很多人又在规划远行。因为专业缘故，我常常被搞旅游规划的朋友请客去旅游。与一些新开发或待开发的旅游地的百姓乃至他们的父母官打交道，我这个惯泼冷水的环保专业人士发现，我的做旅游规划的朋友们大受他们的欢迎，而我常常能感到他们的冷意。毕竟做规划的不仅描绘出了地方创收的前景，而且给出了百姓创收的途径，傻子都能听懂，在实施退耕还林、天保工程、封地禁牧后，这是一个新饭碗：不仅泰山、黄山这样的传统名点让百姓过上了好日子，就连初出茅庐的张家界在旅游开发后也富裕了一方百姓。只要发现了真山真水，修好路、盖好房，就会有一拨一拨先富起来的同胞主动来看望肚子还没吃饱的同胞们的家园了。

■旅游就是吃得香住得好？
　　可是，即便按照宽松的环保要求，这旅游开发中的土木工程也会受到诸多限制。而要是没有这么多的土木工程，这旅游业效益会好吗？从屡禁不止、屡遭口诛笔伐的景点索道建设中顺藤摸瓜，可以发现不管张家界还是泰山旅游，这些上市公司中效益的主要来源都集中于索道收费和宾馆住宿中，这与大部分国人的旅游消费习惯是吻合的：我是想到此一游，可是我不是来受罪的，舒舒服服，吃得香、住得好、大好河山逛完了，这是目前旅游中的主流消费文化。在舒服游客的同时，景点公司就会因为消费的项目多了，使基数大了，总的利润额也提高了，这是一件双方皆大欢喜的事情。至于景点的城市化建设会严重妨碍自然和人文保护，景点的生活污染会破坏原生环境，这些弊端每个人嘴上都会提到，但是他们中的多数心里却会想，自己的家周围不也一样吗，污染的河，浑浊的天，这景点再污染比自己的家到底还是好看多了，再说了，总不能让我风餐露宿吧，所以——不虚此行。我一个学环保的非要在这种两厢情愿的美景中横插一杠子唱反调，自然不得人心。

　　当然，我知道做旅游规划的朋友请我去，并非只是走过场，他们也希望做出能与国外接轨的符合可持续发展要求的绿色规划，所以，我也不是只干容易的批评活儿，为了从地方官的冷眼和自己的职业道德中挤出给自己下的台阶，也得提点建设性的方案。可是，现实经常告诉我，再怎么提，由于方案的出发点就不单是旅游效益最大化而加上了环保要求，方案就既不经济也不美观了。例如，在做青海湖的规划中，海心山地处保护区的核心区，本是闲人不得擅入之地，即便我提出将后勤点设在游船上，游客可登岛短时远观漫山遍野的鸟儿这样的折衷之道，照样还是招致一片反对：这不仅会大幅提高前期开发成本，减少住宿带来的收益，还会因为鸟的位置太高，人的位置太低妨碍观赏效果。这件事后，我顿悟了：任何方案都取决于消费者的支付意愿，有意愿才能决定效用函数，才能公平地算出投入产出比，否则，在充分满足游客需要并创造最佳效益的前提下，根据人类文明的发展规律，景点还是城市化更符合现阶段国人的消费需求和地方的创收愿望。

■受罪是一种觉悟

　　那老外呢，在路上我常常看见一个个风餐露宿、满面红光的发达国家的老外，他们难道一出门就放弃了对现代文明的习惯？答案是肯定的，遭遇了许多的老外后，我发现他们身体力行生态旅游并非只是可以降低个人花费，而是他们认为旅游本来就该是这样：①一年到头身体养尊处优，精神疲惫不堪，用一周时间让两者的感觉颠倒一下，难道不是应该的吗？这是讲效益；②汗水才是增添旅游魅力的香水，汗流浃背之后才收获心旷神怡大开眼界难道不是身心俱佳的最好休闲？这叫讲公平；③为了某些人妄图在精神上不劳而获，给鬼斧神工（自然景点）或者巧夺天工（人文景点）抹黑，剥夺子孙原汁原味的享受权，难道不该挨骂吗？这叫讲正气。老外讲的这三个难道又让我想起2000年泰山索道扩建事件中的一些媒体评论：连一千多米的泰山都要不劳而获，何必费心费钱出来受罪？而且，中华文明的五岳之尊，被索道揭了那么大一块疤，中国人在这种事情上怎么就不要面子了呢？

　　当然，我也知道这种心态其实也是文明进步的结果，尤其是物质文明进步的结果，我们先富起来的人都还只是小康，还不习惯在找罪受中享受人生，所以这种旅游消费文化也需要慢慢培养。只是在经济贫困却山清水秀的地方苦熬的百姓们有点等不及了，他们也想奔小康啊！相对来说，旅游是与生态建设环境保护目标最为接近、冲突最小的产业，因此换个方面去想，对景点的百姓们来说，不管是奢华旅游还是生态旅游，游客已成了他们新的衣食父母，他们有了这个饭碗他们就可能不想或少想陡坡垦殖、乱砍滥伐、大烧大挖等不计后果的饭碗，所以，去旅游这件事要上升到绿色扶贫和生态建设的高度来看，也未尝不可。如果为了环保而难以大兴土木从而减少了每个游客身上的利润，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帮那儿的百姓挽回损失：人海战术（当然是在环境承载力范围内了）。有更多的游客在景点消费，即便吃住要求不高，那利润也会很可观！既然我话都说得这么透了，就盼着你抓紧时间利用黄金周赔点黄金看看大好河山吧：这不仅是因为一寸山河一寸金，而且因为去旅游是一件利国（环保）利民（扶贫）的善举。■文/苏杨